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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小说——冬

默冬

凛冽的寒风从列车旁吹过,在充满铁锈的轨道上行驶。依靠在窗边的女士默默看着窗外的一切。列车驶入幽深的隧道,在隧道的尽头,便是卯川的地界。

南方的初冬日与北方是天差地别,如同两个互不干扰的世界般。在北方,此时的山地田野早已被薄薄的白雪轻轻覆盖。树叶像是被顽皮的孩童摘下,只留着深褐色的树干在寒风中坚挺。而南方却没有这般景象即便是冬日,远处此起彼伏的山林一眼望去还是一如既往的青翠。规整的水稻田一望无际只不过上边的水稻早已收获。

窗外的一切在白兰原的眼镜中倒映着,在一个普通的高中生眼中,这些景色宛如幻灯片一般转瞬即逝;几缕黑色的发丝垂在耳旁,挡住了有线耳机的耳塞。耳机的大部分线材被盖在大衣的下边,她只带了一边,另一边耳塞被她放在了棕色的毛呢外套的贴袋里。

“还习惯吗,第一次坐列车。”坐在白兰原身旁的朝瑞奈说到,“你一直在这儿生活,在卯川还是得靠你了。其实我对这里一直不是很熟,除了小时候和你在这读书的那片区域外;其他的地方我就不是很熟了。”说完朝瑞奈顺势地拍了拍白兰原的肩膀。

朝瑞奈突乎其来的搭话打破了这无声的世界,看着望着窗外出神的白兰原也回过神来。

白兰原将头发撩向耳朵后边,顺势摘下了耳塞让它在耳廓上悬着。

“噢,准备到站了。”朝瑞奈穿上了黑色的牛角扣大衣;那是原先是朝瑞奈在北国念书时,学校发放的冬装;上边没有校徽,平时也适合当冬日的常服来穿。

人们从列车上下来,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挨在一起,拖着各自的行李等待着乘务员的指令,准备出站。走出车站的长廊,在站口等待着。

“麻烦了,特意来这一趟。还请您麻烦告诉父亲,我们会晚点回去。”白兰原礼貌向亲戚道谢,并将提前从包里拿出来的一份礼品给了亲戚。

“你们不回去吗?”

“噢,瑞奈还想买点东西,让我带她去。”

“噢,这样。那路上小心。”

“还麻烦您特意来一趟。”

“害,没事没事。都是亲戚说什么客套话。”

此时正值南方的元旦,街道上热闹非凡,吆喝着卖春联的、卖挂画的,无意地为这湿冷的冬日添了份热气。

朝瑞奈看着四周,这与她在北国时赶集的场面截然不同,她左顾右看,时不时停下脚步拍上几张照片。

“想去附近的寺庙看看吗,规模还挺大的。如果我没记错,应该离这不远。”

“是吗,那可以。要不现在就过去吧。”朝瑞奈听到寺庙后突然提起了兴趣,“那你带路吧。”

坐落在川江湖畔的西来寺,是卯川这座城市无声的看客。白兰原的目光看着这既熟悉又陌生的寺庙,用石砖隆起的地基,是曾经的僧人们为了应对汛期的涨水所修筑的。门匾上的“妙音阁”三个字刻在靛青色的牌匾上,像是诉说正前方的卯江涓涓流水带来的空灵。

“我们进去看看怎么样。”朝瑞奈用手举了举挎在肩上的相机。

寺庙里边很暗,进门就是许多的莲花灯散发着微微光芒,而莲花灯的火烛静静地燃烧着,在微风中摇曳。

“原,我想自己在四处看看。”瑞奈扯了扯白兰原的衣角低声地说。

“嗯,我就在附近。你想离开的话在大门等我就好。”

朝瑞奈拿手中的相机离开了白兰原的视线,慢慢地淡出了她的视野中。

白兰原默默看着那莲花灯中独自燃烧的烛火,同时余光注意到窗外那还为数不多的未凋零的绿叶。

心想着他们在冬日里留着往日的美好,想留住那些铭记在心中的事物。当烛火熄灭,绿叶凋零落在寺庙的屋檐上,一切又消失殆尽,似乎从未来过,而只是无声地等待着下一次的轮回。

白兰原叹了口气,轻轻闭上眼睛微微低下头,像是在为它们哀悼。

“那是……”

抬起头的白兰原好像看到了什么,快步地往人群中走过去。

“常玉老师,你怎么也在这里。”白兰原看着常玉,常玉穿着简洁,一件素色大衣下压着淡蓝色围巾,围巾下的白色衬衫隐约可见。

“噢,原是你啊。新年快乐。”

“因为刚好是元旦,所以便说着没事过来祈福来着。”

“希望下一年会好一点吧。”常玉低声地说着,不知道是否是在对白兰原说。白兰原看着常玉的眼睛,她的眼神下透露着一股哀伤,如寺庙里的松木香气般,只有仔细去品味才能欣赏到隐藏在其中的美。

“老师……会好的。”白兰原抬起手到一半,手缓缓提高,离在够到常玉的外套时和手时,却放下了手。

“一起去那边看看吗,要不然你去求一签看看?”常玉转过头看着原

“嗯,好。”

她们默默地排着队,两人一前一后。原站在常玉的前边。等排到常玉,她在宝像前缓缓跪坐在膝下的垫子上,晃动着手中的竹筒,竹签在筒中缓缓地发出阵阵声响,声响如响铃般清脆。直到其中一只竹签落出,掉落在地上发出响声。常玉捡起了竹签,用手转动着签子。常玉没有言语,只是扶了扶眼镜的镜腿,然后又把签放了回去。

“走吧,原。”常玉老师转过头顺势站起来。在白兰原的身旁等着。

“老师,我看到那边有先生在解签,要去看看吗?”

“不用了,我不是很想去解。”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毕竟无论好坏我们终得接受。只要等待就好”

白兰原没有接话,只是靠近常玉的身边,陪着她继续走着。

她们四处走走看看。两人慢慢地走着,看着那些求签的人,解签的人。

“白兰原,原来你在这里”朝瑞奈把相机挎在肩上,一路小跑到白兰原那。

“这是你的朋友吗?”

“是的,这是朝瑞奈,也算是旧识了。以前是在北国上学。虽然来过卯川但是后面还是回去了。现在和我一起来这上学。”

“这是你老师?”

“是的,我是白兰原的语文老师;常玉尹。”原注意到了常玉的眼光,她像是在打量着站在她前面的朝瑞奈,眼光注意到了手中的相机,轻轻皱了皱眉。但脸上又挂起了那与往常一样的微笑。

“我得先走了。你们玩得开心。”常玉老师向瑞奈点了点头。

“对了,今天晚上听说卯江会有烟火,你可以带他来一起看。”

“老师,你来吗……”白兰原说到这声音弱了许多。

“不知道,如果晚上有事估计就错过了。我先走了,你们玩得开心.”

“常玉……常玉老师,路上小心。”

暮色像晕开的颜料般将卯川天空染成深蓝色,也许是烟火的缘故,许多人在桥上聚集,人群的说笑声与呼出的冷气;站在桥的等上,面对着远方延绵的卯江,等待着烟火的绽放。

朝瑞乃将相机架在面对湖面的一边,想着记录下她在卯川见到的第一次烟火。准备工作完成后,朝瑞奈看向白兰原,只见她一直在默默望着远处。江边两岸无数暖黄色的彩灯静静的亮着,黑漆漆的江面也被灯光照得看见时不时泛起的涟漪。远处的古庙配上晚间亮起的灯光显得格外地圣洁。

朝瑞奈的掏出另一台相机,拍下了白兰原倚靠在栏杆前的侧颜,像是想记录下这一刻的静谧。

“从日落前你就一直站在那,是因为那个老师吧。” 朝瑞奈轻声问道。

白兰原没有回答,只是抬了抬头,看向那天空。今晚的夜空没有闪烁的星星,连遮蔽月亮的厚云都暂时不见踪影,仅有一轮明月独自悬挂在夜空中。

“常玉……我能感觉到的。她好像有什么事,好像有什么事一直在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忧愁。”

“砰——”

“看,烟花开始放了。”周围的路人指着烟花

无数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开,散发着它那缤纷夺目的色彩;照亮着这无言的夜空。

“真美啊对不对,原。白兰原!?”

原本肩部依靠在忽然向远处奔去的白兰原,她在烟火下奔向桥的另一头。

白兰原的脚步急切,但却不知为何迈不开步子。只是一路小跑过去。在到常玉的旁边停下来喘息。

“老……老师。”原大口地喘着气,仿佛下一秒就会窒息一样大口地喘气。

“这么着急吗?”常玉看着双手撑着膝盖的原,“想了想,还是得来看啊。毕竟这是我生长的城市。”

常玉理了理围在脖子上的围巾,淡灰色的大衣在烟火的得以窥见它的色彩;灰色的底蕴下烟火的色彩若隐若现。

她的手伸进大衣内,在大衣里边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最外层是用墨黑色的布装饰,上边有着许多花纹;云彩、莲花被用乳白的颜色画在四处。

“今天在寺庙时候看到的,听那里的人说是可以带来好运。就当是新年礼物了。”常玉没有看原,她的眼镜映着新一轮绽放的烟火,五彩斑斓的颜色透过眼镜,进入她的眼眸。

寺庙巨大的古钟被敲响,泛起阵阵钟声;回荡在这个城市的角落,听到钟声的人们互道元旦快乐,献上自己的祝福。每个人的祝福都融入进彼此温暖的心中,此时南方冬日的湿冷也被人们暂时忘却,烟火与祝福带给了人们另一种慰藉。

“真美啊,烟花。连月亮也是摆脱了往常的清冷,在今夜显得如此的美丽。”常玉仰望着在高空中绽放的烟花说。

“是啊,确实很美呢……今夜的一切,都很美丽。”

“嗯,元旦快乐……老师”

“元旦快乐,原。”常玉重新看向白兰原脸庞,嘴角微微向上动了动,缓缓闭上眼聆听着,聆听着这冬日的烟火。

烟火结束,在桥上聚集的人们纷纷离去,人们讨论着今夜的烟火,思考接下来该去哪玩;哄闹的人声如烟火的绽放声般,让人以为烟火还没结束。

“接下来打算回去吗,原。”

“嗯”

“路上小心。”

白兰原子与常玉两人在桥上向彼此的身后走去,白兰原也回到了朝瑞奈身边。

“哟,原来你还记得我也在这里。”朝瑞奈拿着手中的相机,看着刚刚拍下的照片。

“对不起,因为看到了认识的人。”

“要看看吗。你会喜欢的。” 朝瑞奈把将相机递过去。

“回味一下烟火也不错。”

白兰原接过相机,看了几张烟火的相片里翻过看到了一张特殊的烟火。

那张照片的下清晰的留下了常玉和白兰原的身影,她们站在烟火下,烟火的光照亮她们彼此露出笑容的侧颜,两人站在绚烂的烟火下,让人感觉到烟火的喧嚣,又带给人江流一般的平缓。

“喜欢吗,反正我挺喜欢的。看来南方的烟火确实别有风味呢。”

“元旦快乐,瑞奈。”

“谢谢你……”原不禁又回头看向常玉离开的方向,但当回头看时,再也看不到那淡灰色的羊毛大衣。

“元旦快乐。”

文学社的窗前是学校的操场和远山,重峦叠嶂的群山像舞女手中舞动的绸带一样蜿蜒曲折;它延向远方,但换个角度却好像是与附近其他的小山连在一起成了一个圈。

“辛苦了。”

“真是冷啊, 社长。我先走了。”

“是呢,毕竟也是十一月了。其实挺冷的。我后面再走。”

“社长每次都最后一个才走吗,放学不急着回家吗?”

“我没关系的。路上小心。”

“明天见。”

部员们陆陆续续走光后,整个部室就剩下了白兰原一个人。

原将头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落叶。部室与当地其他学校的部室无异,都是利用老教学楼的空教室;教室的四角被书柜沾满。两个实木长桌拼接起来横在室内的中央,唯一特别的位置就是那单独放置在窗前的一套桌椅;那个位置是原常坐的位置。在那写作、打盹、时不时望向窗外的远山和在操场活动的其他学生。原从书柜里拿出书写的手稿纸,想试着写点什么。

“冬日的颜色,还是一如既往的美,北国的鸟儿,回到它温暖的异乡……”

原写下后愣了愣,用钢笔划掉了刚刚写下的段落。

“算了。”

原起身去接烧好的热水,透过水壶清透的玻璃,里边的水在冒着沸腾的热泡,众多小气泡从底下出现,把原本平静的水面搅动。

在桌子的底柜里拿出一盒铁罐子,打开罐子后咖啡的香气扑面而来,用勺子舀一勺咖啡放在纯白色的马克杯中。

“还多出来一点呢。”

将勺子中多出来的咖啡粉重新放回去盖上密封瓶的盖子,在教室中间的长桌,找了个位置坐下。原的目光静静地看着书架最底下一栏的书,清一色是川端康成写的书,

其中两本山音被放在书栏的最右侧,其中一本山音的书脊已经露出了纸张最初的白。也许是轻型纸的原因,边缘已经开始出现明显泛黄。

在这个冬日里,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与这个冬日一样安静,时不时站在窗台歇脚的鸟儿与马克杯中冒着的热气似乎成了唯一被人感知到的存在。

部舍外的走廊中突然出现的脚步声,让原格外注意,她缓缓将手中举起的马克杯放在桌上,微微调了调自己的坐姿,默默地着门的方向,直到门被推开。

“原,原来你在这里。我刚刚去教室找你,结果你不在问了古典部的社员才知道你在这里。对了,我新拍了几组植物的照片,但是这里的有些花气味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是感觉就是有说不上的怪味。”

看到是朝瑞奈,原杯中的香气又重新爬到了镜片上,听着朝瑞奈说出的话。

“正常,你说的应该是石楠花吧,它味道就是这样。话说你怎么想到去管乐部了,但愿他们没有被你吓一跳。我和那的社长挺熟的,以前他经常来我这用打印机来印乐谱。但是现在没有人喜欢古典,社员也自然少了很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刚刚好四个,不多也不少。”

“喝点暖和的。”原起身拿了个玻璃杯,用热水烫了烫杯子,接了杯温水。背着身子向瑞奈开口问

“瑞奈。”
“怎么了?”

“你不是没有社团吗,要不然你去管乐部吧。我记得你的长笛,让我十分印象深刻”

“等一下,这有点突然了。”

“可能有点烫”原将手中的玻璃杯递给了瑞奈并说道

“不行吗,那好吧。”

“其实也不是啦,只是……”

“没事,我答应你。”

原看着瑞奈躲闪的眼睛,不知为何意。

瑞奈说完连忙喝了手中的水,似乎是想平复自己那如被人不断拉扯的内心,顺势连忙转移了话题。

“刚刚怎么在那正襟危坐,今天有老师要过来吗?”

原没有马上回应,看了眼马克杯中微微晃动的咖啡;左手托腮说

“嗯,今天会有例行检查,一般指导老师会过来传达下周的安排。”

“这样啊。那为什么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未免太过安静了。”

“其他人都回去了,你怎么还不回去。”

“当然是等你一起。”朝瑞奈扑上前包住了原,紧紧地贴在怀里,像只午后打盹的小猫一样在主人的怀里舒适地呆着。

“所以那个老师还会过来吗”瑞奈仰着头看着原,自顾自走向了窗边,看着揉捏在一起的纸团,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各位,刚才有点事所以来晚了。”

随后门被推开,原与朝瑞奈看向房门,门被推开,是常玉。

“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没有,这周有什么具体的事项需要安排吗?”

“你好,朝瑞奈同学。”

“啊,你……你好。”

“人都走光了啊,那下次再说吧。”

原看着常玉的眼睛,她们像是在注视着彼此;常玉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起了微微变化,也将视线从原的身上移开。

“谢谢老师。”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对呀原,不然赶不上末班车了。”

“嗯……走吧。”

Author: Miss Anem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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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 Charing Cross, we were like two lines detoured by time, finally converging at the same point.